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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類主義受到的批判(上)

最後更新日期 : 2026-01-20

超人類主義受到的批判()

資料來源:《超人類革命》()呂克·費希著,周 行譯,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7

 

哈佛大學教授桑德爾出版了一本書《反對完美:基因工程時代的倫理》,激烈批判了超人類主義,這本書包含五個主要章節:

第一章:集中陳述反對超人類主義倡導的從「治療性」醫療模式,進入到「改良性」醫療模式的理由,並分析了一系列問題,例如增高、增強肌肉力量、父母選擇孩子的性別、外貌特徵等。

第二章:論述這種增強人類的邏輯可能對身體領域造成的影響。他的結論很明確:跟使用違禁藥物一樣,如果有一天運動員憑借基因操縱獲勝,我們將不再欽佩他們的高超表現。因為比賽從看運動員的能力,變成了看醫師的本事!

第三章:主要突出的是哈貝馬斯的觀點,涉及「父母的生育計劃」和「嬰兒商店」這兩個特别棘手的問題。如果父母不僅可以選擇孩子的性別,還可以選擇孩子的身高、智商、體力、膚色…等等,這在道德上是可以接受的嗎?他擔心在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裡,父母會為追求完美而瘋狂的比賽,不想讓自己的子女落後在起跑線,這會導致極大的風險。

第四章:討論優生問題。作者認為無論是極權國家的優生還是個人自由選擇的優生,都不會改變問題的本質。因為在這二種情況下,胎兒都被「物化」了,成為商品,是按照父母意願打造的物品。

第五章:討論「控制與天賦」。桑德爾的中心思想是,超人類主義會使我們從現存的倫理(即對天賦的感激),過渡到人對外部擁有絕對的掌控權。超人類主義抛棄的偶然性、隨機性和上帝的神祕關聯,轉向瘋狂的控制慾。這會徹底粉碎「謙卑、無辜、互助」這三種基本的道德價值觀,而是傲慢、過度和自大的表現。

 我們都深愛自己的孩子,但迄今為止沒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要擁有什麼樣的孩子,這讓父母學會敞開胸懷接受自己並不一定希望的現實。這種心態同樣要求我們忍受不和諧、接受意外,抵禦想要控制一切的衝動。如果想要創造一切、控制一切,這種狂妄自大會使我們「失去謙卑」,失去對天賜的感激、接受不同、非己所願和意外的能力。我們也會「失去無辜」,使自身的責任呈指數級擴大,父母要為自己對孩子特質的選擇負責。例如,今天一個籃球運動員投籃未中,教練可以責備他站位不對,明天就會責怪他家長基因選得不好。同樣,以後天生有缺陷的孩子會如何責備父母沒花足夠的心思?「失去互助」帶來的問題同樣令人不安,因為我們越是相信人的命運主要看天生的運氣,我們就越是有理由同情別人的命運。本來大家都不清楚未來會怎樣,每個人的風險都是一樣的,一旦我們開始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負責,「互助」就可能會被「人從為己,各負其責」所取代。保險業就是互助性質的做法,前提是人們不知道自己有那些危險。

桑德爾書中更進一步指出,在這些新的人對人操控力面前,不同家庭並沒有均等的機會。基因工程的費用想必非常高昂,使得貧富差距變得令人難以忍受,最終會導致出現二個人類物種:上層階級的人可以永不衰老、健康、智商超高、外貌完美無缺,下層階級則停滯在目前水平,毫無自尊可言,使他們心生妒恨,而且這二階級之間的流動接近0。難道政府不該事先進行一定程度的干預,以減少這種不平等嗎?在地緣政治層面上,如果這些技術被用在非和平用途的目的,那就更可怕了!

本書作者費希則認為:儘管有上述這些反對意見,將來也還會有許多其他的批駁,但是想要逃避疾病、衰老和死亡的慾望,毫無疑問會戰勝它所招致的合理或不合理的反對意見。因此,他堅信,在禁止一切和允許一切的二種極端之間,我們必須開創另一條路。

另一個批判來自哈貝馬斯,他在《人性的未來:走向自由優生學?》一書中,從一個特別的角度切入這個問題 --- 孩子的角度。如果孩子的父母決定修改孩子的基因組,不是為了修復和治療,而是為了增強和改進遺傳基因,與超人類主義的想法一致,那會怎樣?這孩子以後要如何理解自己是「自由的」?孩子會因基因操縱手術受到一輩子的影響,例如增強運動能力而非藝術天賦,這是父母強加於他的,是以父母自己的喜好為指導,這不意味孩子成年後會贊同家長的想法或偏好,形成了父母的自由與孩子的自由之間的矛盾。或許有人會說目前的教育問題難道不是跟這一樣嗎?父母替孩子選擇學校、選擇專業、甚至選擇婚姻,傳遞給孩子自己的道德、政治、精神(宗教)方面的價值觀,孩子終其一生受到影響。然而,哈貝馬斯認為用以上的方式和決定孩子的基因命運,二者是不一樣的,前者傳達的是對個體進行社會化,而且也不是隱形的。孩子可以通過批判性的態度面對父母,通過反思來主導自己。但是面對基因設定的事實,孩子是無力抗拒的。

哈貝馬斯認為必須堅守治療和增強之間的區隔,這在道德層面上非常重要。他並不敵視所有的基因操控,包括生殖方面的,但似乎他接受在胚胎階段根除沒有人想擁的疾病基因操縱問題,因為這種情形會使父母與孩子的關係反過來,他不僅不會責怪他的父母介入他的基因規劃,如果反之,他後來還會責怪他們沒有介入。

儘管哈貝馬斯對治療性基因操縱持開放態度,但他仍然反對殖入前的事先診斷,認為這是工具化使用胚胎,他認為人類胚胎是「潛在的人」,不能把「這一堆細胞」視作簡單的「物」!

本書作者費希則認為:任何人都沒有權力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決定影響另一個人終生的自然資源分配。因此,基因干預應該以獲得本人的同意為原則,但是當改變某一特徵的基因干預是以治療為意圖時,我們可以預設此人會同意干預,但這僅僅是在確定遺傳疾病會帶來極壞後果的情況下。正由於涉及正面價值時,人們的意見往往分歧很大,所以民主立法者應該要仔細權衡利弊,並明確說明之後,將可授權進行干預的清單一一列出來。

 

費希針對哈貝馬斯的批評提出以下的回應:

  1. 強調天賦和社會教育不同,這一點在倫理面上難以令人信服。

人的任何一項認知活動都有8萬~11萬的基因參與其中,想像修改某個單一基因,就能改變認知活動並對其設定是毫無意義的。這也是為什麼超人類主義宣言的目標比較籠統 --- 更聰明、更強壯、更靈敏,並沒有提到特定學科的相關能力。而且我們也不明白,通過教育傳遞的社會、語言、道德和文化遺產,怎麼就不比天賦來得更潛移默化?人總是處在某個情境中,而任何情境,無論是天賦的還是歷史的,都是一個基礎條件,只是構成行使自由的環境,並不能阻礙自由。

  1.  不做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不加干預和干預一樣會帶來深遠的影響。如果孩子可能會責怪父母為他自己選擇了某些天賦,而這種選擇跟父母在教育方面的選擇後果不一樣。那麼不做選擇不也是一種選擇嗎?在干預是可能的情形況下,不加干預也是一種決定。更何況我們不也是無意的繼承了父母遺傳給我們的基因嗎?既然我們無論是不加干預還是選擇改善干預,孩子都可能責怪我們,依賴運氣怎麼就是比選擇好呢?

  1. 看不出病理性和非病理性的缺陷在道德上有什麼區別?

既然以治療為目的的改善基因可以獲得共識,而避免非病理性缺陷(主要指衰老和死亡)則不然,這種區分在道德層面上是沒有意義的。既然人類不願衰老和死亡的共識一樣廣泛和普遍,那希望改善基因又有什麼不道德可言?

  1. 基因操縱為什麼日後會破壞孩子心目中自由人的自我形象?

這是混淆了情境和決定。人們總是受制於某個環境,而處在具體的歷史和自然情境下。因此,不管是什麼情境,哪怕是監獄,都只是人行使自由的環境而已,無論這個情境是不是其他人選擇的,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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