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創新與未來

資料來源：《趨勢2030》(西)莫洛· F. 紀廉(Mauro F. Guillén)著，

曹博文譯，中信出版社，2022。

經濟學家熊彼得提出了「創造性破壞」理論，認為市場經濟傾向於吸收新技術及它們的連鎖效應，然後取代效率低下的舊技術。資本主義引擎運轉的動力來自新的消費品、新的生產或運輸方法、新的市場、以及新的產業組織型式，不斷從內部破壞舊結構，創造新結構，這就是創造性破壞。

技術變革已然滲透到世界經濟和文化中，也改變著遊戲規則，科技有可能改善數十億人的生活質量，尤其是在城市裡。每一次新技術取代舊技術，就業機會就會被創造與破壞，新的消費模式就會出現。例如：鐘錶行業由彈簧驅動到電池驅動、音叉振動取代擒縱機構、再到石英振動；製冷機取代冰塊；電話取代電報；手機取代有線電話；白熾燈取代煤氣燈又被LED燈取代；真空管被電晶體取代又進到半導體；噴氣發動機取代了螺旋槳；CD使黑膠唱片成了收藏品；文書處理軟體完全淘汰了打字機；數字成像代替化學攝影；電子遊戲比傳統玩具更有趣……等等，這些都可以用「顛覆」一詞，來形容這種戲劇性的轉變。然而，當涉及新技術的消費者應用時，最重要的並不是技術能實現什麼，而是它如何與人口和社會趨勢相互作用，創造出一些意想不到或好或壞的模式和結果。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創造性破壞不僅改變經濟而且改變生活、從政治到人際關係的方方面面，而且似乎發生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迅速。

技術通過產品的概念、製造方式、銷售方式、使用者定位、使用方式，以及人們之間如何互動等，一項或多項方式來打破現狀。到2030年，計算機的數量將超過人腦、傳感器的數量將超過眼睛、機械臂的數量將超過人的手臂。從虛擬實境到3D打印，從人工智能到納米技術……，它們正在催生出一個新的階層，其中大多是有遠見的年輕人，在某個領域進行的發明或創新，使得整個工種或社區都有可能被摧毀。

人工智能在開啟一系列新的機遇，包括執行傳統上屬於人類大腦的任務，如語音識別、視覺感知和決策。它可以應用在自動駕駛、高效和響應性的基礎設施，以及智能醫療和生活系統中，從定向社交媒體廣告到照片標籤，人工智能已經無所不在。以自動駕駛為例，由於人會分心、無聊或疲倦，而電腦卻可以優化複雜的行程、適應道路和交通的狀況，同時節省油料，最重要的是還能與附近其他電腦即時的通訊溝通，它不需吃喝拉撒，可全時工作不會喊累。辦公室和行政管理等日常認知工作，也會受到人工智能的影響，在影響程度上將與大數據本身一樣令人震憾！使用機器從事醫療手術等工作，做的甚至不會比醫師差，至少也會是一個好幫手。機器人還有一個吸引人的特點，就是它沒有情緒、沒有評判性和威脅性，設計一個可愛的機器人，不但可以鼓勵主人敞開心扉、分享煩惱，以減輕心理壓力。人工智能將帶來劃時代的改變，這一點毫無疑問。當它變得足夠複雜，和智慧到足以接管一切進而控制人類時，可能會導致人類的滅亡，這正是著名物理學家霍金所擔心的。

技術在帶來利益的同時，也帶來了倫理的困境。一個經典的思想實驗叫「電車難題」：「一輛飛馳的電車即將撞死5個人，剛好可以改變電車軌道，但是會撞死另一個人，你會變軌嗎？」它揭示了一個無法通過簡單的道德或倫理才能解決的難題。同樣的，一輛無人駕駛汽車的傳感器正在監控右邊騎車的人，突然一個小孩衝了出來，轉向避開孩子就會撞到騎車的人，不避就會撞到孩子，請問，自動駕駛的算法要怎麼寫？這種道德困境有助於解釋為什麼無人機飛行員比傳統飛行員，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比例高。無人機的飛行員是在遠方的控制中心做出生死決策，而真正的飛行員則要拿生命來冒險。

麻省理工曾開展過一個「道德機器實驗」，以評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如何處理類似困境.。正如預期，不同人的倫理偏好存在差異，人們表現出一種明顯的傾向，那就是人的生命優先於動物、多數人的生命優先於少數人，年輕人優先於長者，研究也揭示了不同文化(國家)之間有明顯的差異，暗示了要為機器人提出一套完美的規則並不可能，我們需要就願意承擔哪些風險達成社會共識。

自動化、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帶來的倫理和道德困境日漸顯著。在人類歷史上，從未允許過機器在沒有實時監督的情況下瞬間自主決定誰該活、誰該死，而我們現在隨時都會跨越這座橋，我們需要向設計道德算法的公司和監管他們決策制定者表達我們的偏好。然而，問題是：倫理和道德並不能以算法的形式被自動化和展現出來！

神奇的3D打印技術重塑了買家和供應商，在經濟活動中相互作用的方式，也重塑了我們現有的運輸生態系統。它使用精確數量的材料來製造，從塑料零件到牙科零件或人體替代組織的一切，從而減少浪費。物件根據需求來製造，減少倉儲空間，縮短運輸距離。3D打印使用革命性的技術，結合工業機器人、複雜的算法和新穎的自由擠壓，使材料在自由空間凝固，甚至可以打印防洪水的「海堤」、建造人工珊瑚礁、建造整棟房屋。3D打印的另一個革命性應用涉及醫療保健的某些領域，包括牙科和用於移植的打印組織，也許最誘人的應用前景將是太空探索和移居，可以直接利用當地的原材料創造所需的一切，不再需要從地球上運過來。

保險業的功能是在保障投保對象免受災難性的損失。幾個世紀以來，保險公司一直是向高危險對象一概而論的收取更高的保費，從未發生過真正的變革，因此難免導致對弱勢群體偏見甚至直接歧視。未來，實時數據收集將使保險公司能夠根據實際情況收費，如同計程車的按里收費。以車險來說：行為不良的或高風險的司機將付出更多保費，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年輕還是年長。如果實時監控自己的駕駛行為，意味著可以繳納更低的保費，許多人都是可以接受的。2030年將有大約2,000億台設備和傳感器會與萬物相聯，除了設備本身以外，還包括數據傳輸和存儲設備、分析中心和反饋循環。這波創造性破壞既有可能減少就業機會，也有可能創造就業機會。

虛擬實境早已不止存活在遊戲世界，事實證明它的用途是革命性的。在醫療保健領域，外科醫生可以利用它執行複雜手術的最佳方式可視化；心理學家正在利用虛擬實境技術治療恐高、眩暈、焦慮和創傷後應激障礙；幫助被害妄想症患者，從經歷中認識到他們所擔心的情況實際上是安全的，病情得以快速的改善。虛擬實境技術被證明，可以有效刺激大腦某些區域損傷者的運動功能；也被用於減少牙醫診所或做核磁共振檢查時的焦慮；幫助一些兒童控制自閉症。到2030年，這項技術可能會將心理障礙的發病率降低幾個數量級！

每件衣服被丟棄時的穿著次數都在減少，這意味著較高的碳排放量，因此服裝業的碳排放，實際上比國際航班和海運加起來還要多，是氣候變化的最大推動者之一。納米技術的新領域可以大大減少人類對來自石化的合纖維依賴，這些技術包括可在原子、分子或超分子尺度上操縱物質。納米技術未來最普遍的應用將是編程物質，它可以改變材料的形狀、密度、導電率或光學特性等物理特性，以配合信號或傳感器。到2030年，由於智能材料的發展，同一件衣服既可以在冬天為我們保暖，又能在夏天讓我們感到清涼，甚至可以根據外在的溫度改變顏色。也就是說與人類皮膚的毛孔相似，會根據周邊的溫度自動擴張或收縮。納米技術有望提高能源效率、隔熱效率、開發高強度複合材料，在軍事運用上，也充滿潛力。

納米醫學已成為診斷和治療多種疾病的新領域，這些納米機器人可以通過編程來傳輸分子的有效載荷，使腫瘤血液供應堵塞，從而治療癌症或幫助進行早期檢測。納米技術還有望為塑膠提供廉價的、可生物降解的替代品，避免有害成分污染漁業、傷害野生動物和進入食物鍵。

為什麼有些技術進步還未能普及？例如電子書到今天還沒能取代紙質書。有一種說法，稱為「結構性惰性」，阻礙了個人、組織和社區實現從一種做事方式到另一種做事方式的平穩過渡，這種過渡能夠提供更好的功能。惰性表現是一種在心理上、認知上和組織結構上不願追求新模式的既定習慣、慣例和程序。這就是瑞士手錶製造商錯過音叉和石英技術商用價值的原因。

我們也不要忘了舊技術也可用創造性的新方式加以運用。例如「飛輪」，它是一種幾千年來用作陶工旋盤部件的精巧裝置，有助於旋轉時的平穩，從而幫助生產出最精緻、最光滑的陶器。瓦特在18世紀70年代，曾利用它來穩定蒸氣機運轉。21世紀前10年，美國麻州一家公司設計出輕質的碳纖維飛輪，把多餘的電力儲存起來，在需要的時候再把飛輪的動能轉化為電力，使電廠的電力流動更加順暢，從而提高了發電效率。

最終，如果技術與社會或經濟中已經發生的事情產生共鳴，就會被傳播並採用。如果新技術能夠促進增長和普及，徹底的改變世界，就要乘上巨大人口和經濟浪潮，這點將在下一篇再來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