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與協同經濟
共享與協同經濟
資料來源:《趨勢2030》(西)莫洛· F. 紀廉(Mauro F. Guillén)著,
曹博文譯,中信出版社,2022。
有一種打工人,他是訓練有素的工程師,沒有朝九晚五的工作也沒有車,他利用「跑腿兔(Task Rabbit)」這樣的數字協作平台,挑選世界各地公司發布的任務來打零工。一旦他又快又準確的完成工作,就能得到相應的收人,像這樣專注於認知性的工作,未來將會越來越多。到2030年,我們可以共享的東西幾乎是不可計數的,這種合作經濟的規模和影響將不可限量。
「愛彼迎(Airbnb)」在2007年面世,他們的三位創業者觀察到一個獨特的機會,推廣他們提供的服務。也就是人們可以提供家裡可用的房間,接待有需求的旅行者,他們提供了一種機制,讓潛在的客人與潛在的主人取得聯繫,剛好配合當時蘋果的應用(app)上線和谷歌的地圖工具,把這些元素整合在同一個平台上。如今,愛彼迎擁有400多萬套房源,分布於191個國家的65,000個城鎮市。此一巨大的市場浪潮,是由移動技術和人們對旅行和體驗的代際轉變交叉推動的,愛彼迎作為一個雙向平台,將年輕的旅行者和老年的房主聚集在一起。這是橫向思維的絕佳案例,它正在改變經濟和我們的行為習慣。
共享資產和協同消費並不是前所未有的,在有記載的歷史中,約90%的時間裡,人類是在沒有私有財產的情況下生存下來的,而且還繁榮昌盛。農業的出現將人類的集體力量提高了幾個數量級,然而,它並不一定會改善個人的命運。總體來說,農民的飲食通常比採獵者差,人類力量的巨大提升並沒有與人類幸福感同等提升。有一些地區的人們現在也不見得支持個人財產,反而支持共享牧場。
現在的年輕人正在放棄擁有個人財產,他們更願意花錢使用別人的財產。他們以合作的方式看待財產,甚至一些最私密的財產,也會為了互利互惠而與他人分享。共享的影響才剛剛開始,到2030年,我們近一半的消費將以協同或共享的形式呈現,包括汽車、住宅、辦公室、小玩意兒和各種個人物品,共享將成為一種時尚。
至少在所謂的自由世界裡,「財產制度」被視為理所當然。整個經濟部門都致力於確保我們獲得、持有和受益於財產,大部分法律體系都是關於財產保護的。共產主義先驅馬克思就提倡廢除私有財產,以此作為解決各種社會問題的方法。私有財產長期以來一直是社會等級制度的支柱,是造成不平等的最重要因素,也是各種犯罪尤其是戰爭背後的動機。而產權是市場經濟和經濟交換的基礎,房屋抵押貸款就像蘋果派一樣是典型的美國事物。拿破倫就曾說英國是一個由房屋屋主組成的國家。今天,我們仍在根據人們財產的擁有或匱乏來定義社會階級,進而定義其成就與幸福程度。科技引領了一個新的,由生活方式而非財產來定義的類別 --- 共享類,背後的推手正是技術和不斷變化的文化價值觀。共享房屋和共享汽車等共享經濟,其實只是更廣泛協同經濟的一部分,它還包括對等借貸、眾籌、眾包、轉售、協同辦公、協同自由職業及其他在線合作方式。在此系統之內是根據自己的時間表賺錢,而不是通過職業晉升。也因為有這些平台和背後的算法數據處理系統,降低了交易成本,使得合作變成方便和實惠。
創立於2009年的WhatsApp,員工不到60人,卻被臉書於2014年斥資190億美元收購,因為它擁有15億的用戶群。人們喜歡相互聯繫在一起,越緊密感覺越好,生活就更豐富。當網路對參與者的價值,隨著參與者數量的增加而增加時,就會產生「網絡(路)效應」。電話就是一個平台,是網絡效應很好的例子,當接入電話網的人越多時,自己的電話就越有用,因為可以連絡更多的人。然而,電話只是單向網絡,用戶只能撥打和接聽,當一組參與者的增加會增加另一組參與者的價值時,就會產生雙邊網絡效應。許多類型的企業都受益於所謂的網絡效應,協同經濟就是一種雙邊網絡效應。在愛彼迎上展示自己的房間、公寓或住宅的人越多,就會有越多的客人湧向該平台,形成一個正向的循環,反之亦然。
到2030年,關鍵問題將不再是網絡效應是否主導經濟,而是哪種類型的網絡效應會優先。一個重要的維度是視網絡效應,是在地方、國家、區域還是全球層面運作。也不是所有的網絡效應都需要全球性的,例如:叫車訂餐服務、休閒約會平台本地網絡效應才是重點;相親應用大多是全國性的;在一些大國中大多的需求是國內旅遊…。共享和協同經濟正在造就截然不同的消費者和勞動者。
馬克思和恩格斯曾號召工人階級團結起來,推翻已有的秩序,改變自己的命運。共享階層的崛起是緩解還是加劇了不平等?有一派人指出零工的工作有損人格、報酬也低,它導致企業削減全職員工轉而委外代工、聘用臨時工、派遣工,似乎把我們帶回到大多數工人都是「勞務經紀人」的時代。另一派人則發現,細分市場更有可能有利於消費者,尤其是低收入者,例和,可能從買房轉向租房、提供了更高水平的同輩市場需求,享有更高水平的剩餘收益。簡而言之,共享經濟最有潛力,幫助經濟上處於不利地位的消費者(需求方)和工作者(供應方)。然而,也有證據表明,對大多數情況,在零工經濟中賺到錢的只是補充性收入,而不是維持生計的主要來源。結果是,具有技能的人獲得了補充性收入,而技能不足的人則看到他們的傳統領域被應用程序侵占,收入不平等將更加嚴重。
來自零工經濟(Gig Economy)的另一個不平等因素與這樣一個事實有關:賺錢是需要本錢的。在愛彼迎上做房東可以成為收入的主要來源,但前提是你先要有房產。想賺點外快的願望也與一些良性因素有關,許多人認為他們所做的工作「技術先進,是一件新奇且酷炫的事」或他們是在做環保、建立社會聯繫、幫助他人或促進文化交流的事。現在的趨勢是更多的關注時間和經歷,強調的是生活質量,而不是物質數量。
隨著雙邊平台的繼續擴張,2030年的勞動市場可能會有很大的不同,對某些人擁有他人所渴望的東西,或有些人有錢而其他人有時間這一事實的有效回應。
如果說共享工作平台正在改變勞動力市場,那麼眾包和眾籌則正在改變政治競選。2008年歐巴馬競選時就有效利用了這些新工具,募集了數百萬志願者,他在社交媒體MySpace和推特上的粉絲均遠超過他的對手,從400萬捐䁬者到8億美元眾籌,還調動了群眾的積極性,提高了民眾的政治參與度。可是在2016年的大選中,通過操縱無處不在的社交網絡,帶來的確是「假新聞」。
共享階層的崛起可能引發的另一個劃時代的政治變化是:更多的人可能不會退休或不完全退休,尤其是在彈性職業領域。在政治行為方面,他們比其他年齡段的人更有可能去投票。好的一面是,零工經濟在預期壽命增長和養老金體系面臨的壓力方面,可能會起到一些緩解作用。他們可能會對社會上的主要問題如歧視、薪酬平等、養老金和社會安全網持有不同看法。到超過一半的勞動力由零工工作者組成時,全球的政治前景就會大不相同了!
共享經濟備受爭議的一個原因是,它在很大程度上不受監管,由於深具創造性,現在的法規跟不上。以成立於2009年的優步(Uber)來說,它試圖在每個地區創造一個臨界數量的司機群體,向他們承諾可以在無窮盡的出行需求中接到訂單,乘客也可享受隨叫隨到的車輛和低廉的服務價格,評級系統則保證了透明度。然而,城市中合法的有執照出租車司機當然會強烈反對,優步最知名的做法,是完全無視什麼許可證的要求,在取締壓力下不得不同意接受監管或限制,或把規模發展成「大到無法禁止」。優步證明了在給定的市場流動性中增加大量乘客和司機,出租車車費可以更便宜,同時司機可以賺得更多。2017年,倫敦決定禁止優步,幾天後,近80萬人簽署了一份支持優步的請願書,監管機構別無選擇,只能允許優步繼續運營,等到將來的上訴得到解決。優步打的賭就是,如果它被禁止,司機和乘客會來救它。優步已經變得太大,無法被禁止。優步還聲稱,由於它的存在,酒後駕車率正在下降。它等於是在培養選民,使自己能在政治鬥爭中倖存下來。由此,我們知道,共享經濟真正具有革命性的地方在於:它顛覆了社會經濟角色和關係,通過橫向思維,將一切整合在一起。
當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優有弊的。以網約車平台來說,它難道不是一個典型的「公地悲劇」?一座城市的交通容量是有限的,共享車輛導致了跑在路上的車流量增多,使得道路過載擁堵、空氣污染、工資降低、司機的服務品質下降…,反而減少了對公共交通的依賴、並使汽車折舊得更快、網約車是否會對社會帶來淨效益,這點也並不明確。
協同經濟通過模糊工作和辦公室、所有權和使用權等概念,創造了一個新的現實。在網路化的社會,共享意味著曾經的工作,現在被分解成不同的任務,這些任務可由不同的人在家裡完成、或者使用在不同時間容納不同員工的辦公空間。房產失去了它的部分意義,因為靈活性降低了成本,新的文化不再是擁有,而是享受和體驗。這些變化與人口結構和技術的巨大變化吻合,潛在地創造了社會秩序大規模變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