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指標

資料來源：《為什麼數據會說謊》，彼得·施萊弗斯著，

張 羿譯，中信出版集團，2023

 

在地球上，有一個物種幾乎主宰了牠所接觸的每一個生態系統，從乾旱的沙漠到茂密的雨林、從高山到低谷，牠無處不在，幾乎沒有什麼地方找不到牠。牠會種植植物、馴化其他動物來滿足自己的需求、創造錯綜複雜的建築和棲地、建立分工協作和階級分明的複雜社會，甚至還會發動戰爭，奴役同類。

你想到的是什麼物種？是人類嗎？不是，是螞蟻！牠們不僅能在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態系統和氣候中生存，而且數量龐大，連總體重也超過了其他動物。螞蟻是社會性的昆蟲，牠們一起工作，通過精細分工及複雜的溝通和適應方法，找到了與其他幾個物種的合作方式，人類也是其中的一個物種。

螞蟻使用錯綜複雜的信號網絡來識別食物來源和潛在敵人，提供日常維護並照顧蟻群，以及完成其他一系列的任務。然後，這些信號被用來為上述任務分配相應的資源，進而確保蟻群的存續。蟻群中沒有任何一隻螞蟻理解牠們所處的系統，連蟻后也不能，牠們只是盲目地遵循接收到的信號，然而，這種互動是有目的、有策略的。也就是說，雖然單隻螞蟻很愚蠢，但蟻群很聰明。

我們可以通過觀察螞蟻如何處理尋找食物，來了解這個系統：

在澳大利亞東北部的熱帶雨林中，有一種學名叫Onychomyrmex 的行軍蟻，牠們會捕食蜈蚣和其他大型節肢動物。每天早上都有無數的「偵察兵」離開巢穴，牠們每行進幾呎就會向後伸一下後腿，並將腹部緊貼地面，留下分泌物向其他螞蟻發出信號，讓牠們跟隨，前往一處食物來源、一處新的巢穴位置或一個需要攻擊的潛在威脅。這種簡單的化學檢測系統，讓螞蟻的效率達到了驚人的水準，雖然不用動腦筋，但這個系統在群體的規模上發揮作用時，效果非常顯著。

我們會看到行軍蟻成群結隊，有時循著前面螞蟻留下信息的踪跡前進，有時利用觸角來定位以跟隨前面的螞蟻，大家團結一致。然而，在它失誤時，也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一些蟻學家在野外偶然發現了成圈死去的螞蟻，原來是這群螞蟻誤延著踪跡返回了原處，由於每隻螞蟻都留下了信號，這條路徑不斷增強繞成一個大圈，最後每隻螞蟻都精疲力盡，死在「死亡旋渦」之中。這個現象，證實了就算如此成功的適應，盲目依賴信號也會導致悲劇，這也是牠們作為地球上最成功的昆蟲物種，要付出的代價。

人類也是一樣，通過信號、通過觀察以後再行動，來了解我們的世界。我們使用各種衡量指標來衡量工作效率、衡量教育品質、經濟實力、醫療保健系統、體育競技、市場優勢、道路擁堵……等等，這些指標有助於我們決定哪些事情值得重視且優先。我們花費大量時間和資源來選擇、搜集和分析構成這些衡量指標的數據，幾乎沒有什麼是我們不去測量的。

這裡我們需要特別說明，測量(measurement)和衡量指標(metrics)二者是不同的。測量針對的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衡量指標則是指一種對測量進行賦值的測量，它可以告訴我們，情況是在改善還是在惡化。也就是說，衡量指標是心中有目標的測量。當我們選擇測量某個事物的那一刻，我們實際上就是選擇去追求它，衡量指標創建了一個指向某個方向的指針。

在今天數字革命的浪潮下，只要一接入互聯網，就會被淹沒在數據之中，各種數據多到我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並且從根本上提高了訊息交換的便捷性。數據的爆炸式增長，導致我們對衡量指標的使用激增，以跟蹤更多的措施、實現更多的目標、進行更多的評估，更好的數據又意味著更好的決策。要做好績效管理，就要把系統拆分成可管理、可測量的組成部分，並為這些測量建立標準，為系統中的人員創建激勵措施，讓他們達到這些目標。

然而，當我們把目光都集中在可測量的部分時，我們就會越相信無法測量的部分不再存在，此其一。豐富的數據也有不利的一面，就像螞蟻會被引入歧途一樣，我們也會被自認為有幫助的衡量指標誤導，此其二。因此，我們不僅要對我們所掌握訊息的真實性和完整性持批判態度，還必需理解數據的含意，為什麼它們很重要，以及它們如何影響我們的行為。

本書想要回答的問題並不是「我們如何分析或評估不同的數據」，而是「我們衡量的東西如何影響我們的行為和行為方式」、「我們衡量事物的方式，如何改變我們思考和行動的方式」、「如何改變我們的價值觀以及最終的成就。」本書除了講述如何使用正確的衡量指標，更重要的是討論使用錯誤衡量指標的陷阱，以及誤解衡量指標帶來的危害。

 

我們使用衡量指標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個：

• 為了了解真相

我們的直覺雖然有時候有用，但經常是錯誤的，通過測量，我們可以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我們在測量某件事時，我們是在用事實取代直覺，讓我們更接近真相，遠離不確定性。

• 測量有助於我們簡化複雜的系統

主管不可能知道每個下屬在做什麼；醫院不可能監督每個醫生、護士和員工的每一個行動；衡量指標可以幫助我們以清晰且有意義的方式簡化這些複雜的系統。

• 測量可以解決信任問題

衡量指標創建了獨立的標準，可以用來驗證一切說法，而不必依賴任何人說的話。

• 衡量指標讓我們變得客觀

在許多系統中，什麼是有價值的、重要的，存在不同的觀點。衡量指標提供了一個客觀、冷靜且一致的標準，用來比較和評估。

 

當然，衡量指標也可能讓我們誤入歧途，如果選擇了錯誤的衡量指標，就會讓我們扭曲和誤解，浪費時間和資源，甚至可能成為衡量指標的奴隸，就像陷入旋渦的螞蟻。

衡量指標會影響我們的工作、行為，以及我們最終選擇的價值。一旦我們開始測量某件事情，並且強調它的重要性，就會有更多的人想方設法地去做這件事，他們會找到各種各樣的方法來達到測量的目標。如果我們選擇了錯誤的指標去測量，人們就會開始做錯誤的事情。其中的教訓就是：你測量的是什麼，就會得到什麼，而且還是你得到的全部。

任何衡量指標所帶來的危害都不在衡量指標本身，而在於如何使用和獎勵。測量本身並不能改變我們的思想、行為或環境，然而，我們為事情設立衡量指標正是為了改變。如果一件事情並不會改變你看待、完成或影響它的方式，那為什麼要去測量？正是如何去使用衡量指標，才決定了它帶來的利與弊。盲目的相信任何衡量指標，並將強大的激勵機制與其捆綁在一起，只會導致失敗。測量並不能代替理解，任何衡量指標都不能代替我們思考最終要實現什麼目標，當我們把心力都放在衡量指標上，而不是放在我們真正想達到的目標上時，我們就會採取適得其反的措施，扭曲我們的努力，或效率低下的做事。

 

在本書中，作者嘗試對衡量指標中最常見的錯誤進行分類、描述，並提供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