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出一個惡人來重獲控制權(上)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 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人類一向鍾愛惡人。從古代的英雄故事到今天的電影、電視劇，如果沒有惡人，就什麼都演不出來了。一個好的惡人能幫我們明辨是非，創造戲劇性的情節，還能在最後被擊敗之後給觀眾帶來滿足感。然而，今天一度用來形容惡人的語言，如獨裁者、納粹、法西斯、種族主義者…，被施加到所有與我們意見不同的人身上，這種妖魔化現象實在是令人憂心。

妖魔化的描寫如下：

在屠宰場中，動物心理學家知道怎樣才能讓待宰動物不做掙扎，平靜的赴死。牠們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的命運，直到最後一刻才看到屠夫手中的奪命刀。操縱人類的「意識工程」與此大同小異，就是要將一無所知的人們引向最終的命運，並且讓人們感覺是自發的一步步走向終點。納粹就是用同樣的「意識工程」手法，把數百萬猶太人、吉卜賽人、殘障者和同性戀者統統處死。

接著就把強迫人們配戴口罩是為了讓他們相信「虛假的」疫情、封城是為了使他們相互隔絕、推動疫苗就是陰謀…，而且這些人還把自己打扮成再受害者，掩蓋其真正的意圖。只有把他們抓起來審判才能讓一切水落石出，判死刑只是與其罪行相符。接著就引發了網路熱議和點讚。

為什麼有些人總是只看到事物邪惡的一面，而且還以宗教般的狂熱迷戀？為什麼只要有人被貼上惡人的標簽，就有人把各種惡毒的語言丟到他們頭上？為什麼有些人變得如此極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誤信者認為世界已經被惡人控制？們收獲到什麼？從陰謀論中找到什麼情感上的解脫？為什麼會身陷怨氣，對一些從未謀面的人，產生如此強烈的仇恨和敵意？大部分人不是都相信世間依然存在正能量的。例如：神愛世人、因果報應、人性本善，即使有惡勢力混入其中，主導力量依然還是仁慈和良善。

想想看，為什麼人們關注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總是與剝奪人權、虐待兒童、腐敗、控制民眾的行為和思想，以及惡人的歛財有關？作者苦思良久的結論是：找到一個惡人或者抓到一批惡人，並不是人們最終的目的，也不是打算刻意挖掘什麼邪惡的陰謀，尋找惡人只是副作用。導致人們落入誤信漏斗的複雜情緒和心理需求，鎖定一個在道德觀念黑分明的世界中興風作浪的惡人，能得到初步的、暫時的、部分的滿足。惡人的故事雖然複雜，但它能讓世界變得善惡分明，弄清是非曲直的感覺能讓他們重獲控制權，然而長此以往將導致禍患無窮。

顯然，把罪責推到一個想像中的惡人身上，解決不了問題。它既不能扭轉氣候變化，也不能解決失業、困惑、恐懼、焦慮、社會忽視等現實問題，但是，它能帶來短暫的寬慰感。這種短期寬慰、長期惡化的模式，就是讓誤信漏斗，具有強大誘惑力和破壞力的部分原因。

大多數人都很難接受模棱兩可的感覺，我們總是想迅速找出真正的原因，是哪裡出了問題，尤其是當我們背負著壓力的時候。然而，模棱兩可是具有正面甚至積極意義的狀態，只有在尚不知道答案時，我們才能真正獲得新知。避免倉促下結論、同時認可多項假設、對新訊息和各種可能性保持開放的態度，才是避免陷入誤信陷阱的關鍵。學會尊重並享受模棱兩可的動態，我們將大大獲益。或許這不是人類的本性，但它畢竟是可以後天習得的。想想你是否有最初厭惡但後來熱衷的東西？或許是咖啡、辣椒、啤酒、苦瓜…，一旦學會了欣賞，你會發現生活變得趣味橫生。

心理學上有所謂「選擇性適應」，意指人們可以逐漸適應無心之過帶來的痛苦，但不適應蓄意而為。惡毒的意圖，讓我們永遠無法忽略蓄意而為的傷害，無論過了多久，痛苦都在持續。新冠疫情期間，很多人都有過類似的感受。當有人懷疑痛苦是某人蓄意而為，上網去尋找問題的答案、尋找惡人、尋找不可告人的陰謀，每當發現隻字片語，就向誤信漏斗又前進了一步。一旦某個惡人被揪出來，只要出現任何新的痛苦，我們就會把矛頭指向這個惡人。如果你覺得自己不是這樣，那就想想你最不喜歡的一位政客(不管是川普、普丁、習近平、納坦亞胡、高市早苗、小馬可士、金正恩…均可)，當你聽到一個傳言、看到一篇報導…，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我們所有人 --- 無論處於政治光譜的哪個位置 --- 都是一樣的，喜歡責備「惡人」。

「不要把可以用人性弱點來解釋的事情歸咎於惡意。」也就是說，當我們遇到糟糕的事情時，應該從更長遠角度、更深入挖掘潛在的原因，比如出錯、考慮不周、衝動、情緒或其他的人性弱點，而不要直接就歸咎於是蓄意、預謀等惡意。這樣不但能消除少許蓄意而為的痛苦，還能提升我們洞悉事件真正原因的機會，簡化我們改進的方法。

誤信者傳播的內容常常是黑暗、陰謀、惡毒而且情節複雜。例如聲稱：製藥企業為了增加利潤，人為的縮短研發和測試疫苗的周期、政府監管單位刻意隱瞞真正的訊息、某首富與**機構聯合密謀減少地球人口，所以…、疫情是實驗室製造因外流造成的、幕後黑手就是***、…，類似的內容還可以無限推演。

偏愛簡單，原本是科學界一項重要的指導原則，這就是所謂的「奧卡姆剃刀」，這項理論的基本觀點就是：除非有充足證據，不然，我們應當採納最少實體做出的最簡單解釋。這並不是說最簡單的解釋總是正確的，只是說當手頭的證據不足以支持我們做出一個判斷時，就應該選擇最簡單的那個解釋。例如社會科學的「支付之痛」原則，認為金錢離手會給人痛苦之感，但如果我們未察覺，痛感就不會那麼明顯。這個原則，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結帳時使用現金要比刷信用卡感覺更心痛、為什麼我們更喜歡費用全包的旅遊(即使更貴)、為什麼裝修房屋總是會超支。

你聽說過嗎？美國登陸月球根本就是假的，只是在實驗室的場景，例如，月球上沒有空氣，國旗怎麼會飄？就是證據。參與這些計劃的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大家都刻意在隱瞞。富蘭克林有句名言：「三個人保守秘密完全沒有問題，只要其中的兩個人死了。」你看看，這個陰謀論可是需要成千上萬，甚至數百萬人一起來共同保守的秘密啊！有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