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出一個惡人來重獲控制權(下)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 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對於陰謀論及其複雜的成因，如果從心理學層面解釋，就是某種心理滿足感與這種複雜性會相伴而生。因為：

• 複雜能讓有些人持續受益

複雜意味有更多細節、更多內容，可以誘導生出分枝，使其不斷演化，也可以自己添枝加葉更新進展。因此，總可以使一些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持續受益。

 

• 「比例性偏差」的認知偏見

比例性偏差，是指當我們面對一起重大事件時，會下意識地認為背後有與之成比例的重大原因。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往往是「糟糕的事」總是無緣無故的發生，但是，人們總是在找原因、理由、動機，發生了大事就去找更大的原因。

以下的話題，是一個很好的練習：

在每組中的兩句話當中，請選出你認為更接近事實的：

□  新冠病毒是基因突變的自然產物

□ 新冠病毒是一種生物武器，後來脫出了實驗環境

□  戴安娜王妃死於一起不幸的交通事故

□  某些心懷不軌的人，策劃了戴安娜王妃的死亡事件

□  地球上根本就不曾有過外星人

□  美國對外星人事件秘密研究了很久，但檔案都被列為極機密

□  911事件是真實發生的恐攻事件

□  911事件是一場政治陰謀，是美國當局自己一手策劃的，

目的在維持美國的全球統治地位。

如果在任一組語句中傾向於第二句，那就意味著存在比例性偏差。

有趣的是，比例性偏差似乎不會出現在好事上，當那些了不起的新發明，如青黴素、X射線、便利貼…等，我們都心安理得的將其歸因於偶然。

 

• 對某種獨特知識的渴望

那些對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控制力較弱的人，急切地需要重拾控制感，方法之一就是擁有獨特的知識，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除了緩解被孤力感之外，覺得自己能夠敏銳地洞悉真相從而帶來了優越感。

要想消除惡人複雜故事的吸引力，我們當隨身携帶的認知錦囊中放好的三把「剃刀」，幫助我們快速「剃掉」冗餘的訊息和複雜的情節，讓我們更快速找到真相。這三把剃刀就是：

• 漢隆剃刀

不要把可以用人性弱點來解釋的事情歸咎於惡意。

• 奧卡姆剃刀

應當採納借用最少實體所做出的最簡單解釋，除非有證據顯示它的解釋不完美。

• 希欽斯剃刀

沒有證據的論證可以被沒有證據地否定。

憑藉這三種工具，我們就能從誤信的大旋渦中全身而退。在與他人溝通時我們也可以使用這三把剃刀，挑戰他們那蓄意而為、錯綜複雜和缺乏證據的偏見。

與誤信有關另一強大的情緒因素就是「仇恨」。仇恨作為一種情緒因素，不僅僅是反感的升級版本，也是一種道德信仰，經常伴隨著鄙視、厭惡、憎恨等道德情緒。任何人，只要他們的意見與我們稍有不合，就是邪惡的化身，盼望著對方接受審判、被折磨，甚至被公開處決。任何分歧最終的結局，不是相安無事就是你死我活。

有一種仇恨的進階版，稱為「道德憤怒」。當一個人表現出道德憤怒時，他把自己的身份從一個仇恨擢升為站在正義一方的鬥士。通過釋放道德憤怒，彰顯自己崇高的道德觀念，當別人無法滿足他的道德標準時，就會無比的憤怒，同時摒棄了寬恕之心。罪犯在獄中服刑之後還可以重新做人，但是一旦在道德上遭到譴責，他就永遠不能被原諒，無法踏上救贖之路，沒有洗心革面的機會。所以，實際上不僅是針對行為，也是針對整個人，而且不受時間的限制。

為什麼誤信故事中的主角不僅僅自私或貪婪，還包括道德上應受譴責的失德行為，比如戀童癖、兒童獻祭、食人肉…，喜歡把惡人比作納粹？正是為了激起強烈的反感、厭惡等道德情緒。當看到有人用帶有道德憤怒的情緒表達自己的觀點時，他實際上已經深陷誤信的漏斗。站在正義一邊的「我們」，為了守護道德的高地，必然要與傷風敗俗、卑鄙可恥、不可救藥的「他們」進行艱苦的斗爭。

互聯網的運作有這樣的特色：良言善語之人總是很安靜，那些憤怒、仇恨、充滿負面情緒的人總是更喜歡表達自己。當誤信者在圍攻某人時，每天總是會有成千上萬條惡毒的評論跟上。很多人都看到，也都知道這是不折不扣的謊言，但很少有人會公開表達他們的態度或對謊言做出反擊。當然這種沉默也不難理解，因為一旦仗義執言，他們自己就可能成為仇恨情緒攻擊的目標。從長遠來看，眾人的集體沉默會造成嚴重的負面效果，甚至讓互聯網變成一個充滿仇恨和謊言的世界。實際上，仇恨者只是極少數，但他們占據了很大的網路空間。從此得到的教訓，就是「如果願意點讚對方，就應該直抒己見！

那麼，為什麼誤信者需要仇恨攻擊的目標？

• 惡人、惡意和引人入勝的情節為一個有趣的故事奠定了基礎。真實，永遠不如虛構來得激動人心。

• 炮製假消息的人非常清楚自己是在編故事。擺脫了事實真相的束縛，就可以在潛在的陰謀和各類細節上大做文章，可以天天發佈新聞，不需等待事情真正發生。

• 在爭奪流量的賽場上，一方是準確、真實的，另一方是虛假、轟動一時的消息，誰會有優勢不言自明。

一本書或一部電影，我們只能被動的消費，但假訊息更像一個我們能親身參與的遊戲，它能產生巨大的吸引力，甚至非常有趣。人們不僅是被動接受，還可以主動貢獻訊息，自己動手豐富其內容。這樣的工作，令人興奮、富有創意，與遊戲的虛擬世界驚人的相似，但這不是「人玩遊戲」，而是「遊戲玩人」。

假新聞或假消息的一個常見的特徵，就是專門迎合人性的弱點，令人對眼前的故事興奮不已。當我們看到這類訊息時，一定要極為謹慎，尤其是在分享傳播之前。我們必需知道，在分享時也附帶了我們的認同感、可信度和自己的信譽，好像已經進行了審查，並在主觀上敦促他人也認同。我們原本不會把自己從未使用過的一件商品，熱情地推薦給朋友，但是在下意識裡卻在對訊息這樣做。一定要記得：針對各類訊息，抱持懷疑和謹慎的態度，會讓我們所有人受益匪淺。

我們要了解，情緒往往是信念的根本驅動力。壓力所造成的影響極其嚴重，波及範圍相當的廣泛，而且這些因素並不是有嚴格先後順序的，當一個人落入了誤信漏斗的過程中，情緒會在每個階段都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