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失靈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誤認是如何產生的？我們怎麼會相信某個訊息是真的？我們是如何把碎片整合成一個連貫故事的？我們為什麼如此確信自己的見解，甚至讓它幫助我們做出重大決策？我們永遠不會因為有人喜歡綠色不喜歡藍色就與他漸行漸遠，但是選舉時的分歧卻讓我們爭吵、與朋友決裂？為什麼一旦我們接受了某些思想，油然而生的正義感，就會促使我們去分享傳播？

說起誤信，就不能不說到假消息和傳播假消息的渠道，尤其是社交媒體。每一篇傳播假消息的帖子背後都有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其中每一方的利益訴求，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推動著假消息更廣泛的傳播。再加上日新月異的數子化工具，可以產生數量龐大的、愈加令人信服的假消息。但是，只要人們的思想不容易受到各種力量左右，那假消息就不會大行其道。可見我們的思想過程的確會出現故障，社交媒體就是利用了這些故障，才成就了它今天的輝煌。

假消息就像是病毒，是否可以用「接種」作為抵抗傳染的手段？也就是說透過深入了解假消息炮製者使用的手段，如激發負面情緒、使用駭人聽聞的字眼、引用奇聞逸事…，都能幫助我們更好地保護自己。例如，學會識別道聽途說的故事，或者有能力判斷某些消息是否就是要引發人們情緒化的反應，能降低你被假消息俘獲的概率。然而，要讓自己免受假消息的侵害，不是一蹴就能就，而是需要練習的。

我們都可以也應當讓自己了解，假消息的本質和它有可能展現出的各種型態。但是只關注「外界」的問題，小心提防每天都會接觸到的外部誤導訊息是遠遠不夠的，還需了解自己內心與生俱來的認知偏好、認知結構、生活習慣和數據算法，看看它是如何與人們的思維產生互動的。

我們的世界或許缺乏很多東西，但是從來都不缺陰謀論。有些規模龐大的陰謀論能延伸到世界各個角落，把相隔萬里的人和事件交織在一起，甚至還跨越古今。也有一些陰謀論只針對特定事件和地點。作者在書中以「相信新冠疫苗裡含有微型磁體」為例，剖析了陰謀論傳播的實際狀況。首先，利用號稱的「專家」，開場白一定是闡述眾所周知的事實。然後借用一些鮮為人知，最好是從未聽說的概念，如「磁轉染」、「強制基因傳遞系統」、「真相探尋者」、…來引起興趣和建立信任，於是真相就逐漸讓位給謊言，事實慢慢滑向虛構。最後呈現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理論：一點點真相、陰險的惡人、久負盛名的專家、社會認同、第一手自製視頻，加上一個要求警惕的請求。(說明很詳細，此處略)。

作者的目的只是想要強調一個事實，即我們都會採一用些捷徑，來應對身邊細節如此複雜、龐大的世界。我們總要相信一些事情，不相信另一些事情；我們不可能每一次都深入挖掘，而是需要一些基本信念，讓我們保持理智。我們也會選擇一些充分信任的專家，尋找一些認為可信的訊息來源。然而，要質疑我們自身的信念是「知易行難」的。挑戰一個假設(說法)有兩種方法：尋找替代解釋，或者看它是否具有可證偽性。我們不妨捫心自問：一個中立的第三方是否會得出與我們相同的結論？如果他的看法與自己不同，他的理由是什麼？他會提出什麼樣的挑戰？

「信念」具有極其強大的力量，一旦擁有了某種信念，我們就很難質疑甚至推翻它。理查德立志要揭露權力精英的謊言和欺騙行為，他相信蓋茲控制了世界衛生組織、商業巨賈運作美聯儲要控制全球經濟、洛克菲勒家族打算建立國際新秩序…。當新冠病毒疫情剛開始時，他最初相信新聞報導裡的內容，但他「猛然醒悟」，發現自己竟然信錯了。也就是說：不應該相信：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世界衛生組織、比爾蓋茲、福奇…等。他開始從事自己的研究，閱讀各類科學文獻，一遇到不明白的問題就上網搜尋。他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愈加狂熱地相信與新冠病毒感染疫情有關的陰謀論。他既然搜索積累了如此龐大的訊息，怎麼還會下出這樣的結論？這就是社會科學家所說的「偏見搜索」，就是只揭示了部分訊息量的搜索方式。導致我們的搜索偏離既定方向的因素有很多，從輸入的關鍵詞、搜索引擎的算法、以及被置頂的廣告訊息…等，都會讓我們產生偏見搜索。記得那個在路燈下找鑰匙的故事嗎？原來是因為只有那裡有光。

如果涉及誤信問題，一種特定類型的偏見搜索就會突顯出來。其背後的推動力就是所謂的「證真偏差」，也就是說，先有一個假設，之後的偏見搜索只會尋找能支持並確認這個假設的證據，同時忽略或摒棄與之相矛盾的訊息。證真偏差不僅決定了我們搜索訊息的方式，還決定了我們解釋這些訊息的方式---傾向於確認或支持原有信念和價值觀的訊息。它能讓我們找到一些理由，把我們眼前這個世界出現的不合理現象迅速的合理化。

搜索引擎是我們大部分人每天都會使用的工具，但是我們往往沒有察覺到，它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我們的證真偏差。當我們在輸入查詢語詞的時候，它會自動補足你的語詞，似乎在告訴你，很多人也有同樣的問題。你有沒有察覺到，當你在搜索一個長久以來確認無疑的問題時，輸入的內容就是你想要證實的問題？不要擔心，你不是唯一的一個，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我們自以為是在搜索客觀、中立的訊息，但實際上是在搜索帶有偏見的結論。例如，如果相信疫苗會導致副作用，或許就會鍵入「疫苗副作用」來搜索，於是就會找到很多能夠進一步印證我們偏見的訊息。那該怎麼辦？我們不妨同時進行正反二個方向的搜索，就會得到更全面、更微妙的結果，並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證真偏差。

證真偏差在不同程度上，讓我們所有人都遭遇了各種各樣的麻煩。回想看看，你是以中立的方式搜索問題的答案嗎？還是搜索能支持自己觀點的證據？你有沒有嘗試過否定自己？聽到關於你討厭的人負面訊息時，會以開放心態來看待嗎？在下結論前會嘗試去驗證一下是否是事實嗎？還是會不假思索的相信，因為這跟你原本對他的看法一致？要知道，這樣的傾向發揮著強大的影響力！

另一項能強化誤信現象的常見認知誤區，就是在本無因果關係的事件中，刻意的去尋找關係。二個貌似相關但其實各自獨立的事件，運用反向推理的技巧，說服自己相信就是A導致了B。很多人在新冠疫情期間就有過這樣的思維方式，亦即新冠疫情與「它」有關：2019年10月18日。蓋茲基金會、世界論壇、霍普金斯大學在紐約聯合舉辦了一場「桌面演習」，模擬疫情下的緊急響應機制。他們選擇模擬的疾病正是冠狀病毒，這種巧合簡直令人難以想像！第一例的新冠病毒感染者直到12月才被公開報導。難怪有猜測，這群人正是疫情的策劃者，如果他們的確對此一無所知，就算從統計學義意上來說，也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這類演習若干年前就已經在定期舉行、把冠狀病毒列為可能爆發的疫情也是理性的原因、那段時間舉辦了很多其他的活動，其中很多也得到了蓋茲基金會的支持，但都與疫情無關…，這又該怎麼解釋呢？

人類喜歡用比喻來理解身邊的一切事物，甚至對如何思考自己的想法也是如此。例如，比作：鳥籠、文件櫃、考古挖掘、某種容器…，但今天，最大的比喻就是「思想的運作模式就像一台計算機」，使用帶寬、硬碟、記憶體、中央處理器…等術語來形容。計算機固然是有趣的比喻，但都存在侷限性，例如把思想比作計算機，無疑假設人是不具備感情的認知機器，有感而發的情緒也不會影響思維運作。股市的上漲下挫、疫情拌隨的恐慌、戰爭帶來的油價波動、極端氣候…，計算機都可以按部就班正常運行。它無法表現出壓力和危機感產生的效果，無法反映人類這種社會性動物的獨特性格。

我們是無法用計算機來闡釋人類思想的，我們要熱情擁抱人類思想極其複雜的現實，勇敢的接受人類在生活過程中會犯下種種錯誤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