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望遠鏡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 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伽利略曾說過，某些人在頭腦中先下了某種結論，這種結論要麼是他們自己得出的，要麼是從他們完全信任的人那裡得來的，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無法抹去。只要他們想到或聽到別人提出支持他們成見的論述，不管是多麼愚蠢，都立刻接受；另一方面，凡是有人提出反對的見解，不管有多精辟、多麼理由充足，他們都會感到氣憤予以蔑視，甚至會陰謀策劃打壓，使其不敢再說。

如果說錯誤的訊息導致了錯誤的信念，那麼正確的訊息不就應該能夠糾正錯誤的信念嗎？然而，遺憾的是，事實並非如此！當人們試圖印證自己內心早就信以為真的事實時，就很容易被局部、偏頗，甚至明顯錯誤的訊息吸引。然而，如果問題僅限於搜索的方式，那只要加以改進，接觸更廣泛多樣的訊息，對事情的了解就會更貼近現實。然而，當一個人一心想要相信某事時，他會利用異乎尋常的推理能力，想方設法，即使是明顯的站不住腳也拿來佐證。因此，要達成客觀並不容易。

「動機性推理」出現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一種以扭曲現實，來迎合我們想要得出結論的傾向。例如，對球賽中裁判的判決、與意識型態有關的論述…等等。當思考誠實與謊言的問題時，我們會發現，大多數人並不是僅僅因為好玩而說謊，在很多情況下，這是一種權衡：我們該說實話還是該假裝？我們該說實話還是該不擇手段的達成我們的目的？我們該說實話還是該想方設法握緊手中的權力？無論是哪一種情形，人們都不是因為喜歡說謊而說謊，而是試圖說服自己相信，某些東西比誠實更重要。所以，說謊只是因為要說服自己放棄誠實的道德規範，去追求更重要的目標。

在與他人溝通時，尤其是進行較為艱難的溝通時，人們經常會落入自我防禦的心態，如能改變這種心態就能帶來更好的溝通效果，嘗試鼓勵他人做出同樣的改變，雖然很有幫助但不容易，倒不如改變自己。

心理學中有一個「真相錯覺效應」的怪異現象，就是當人們與一個訊息(或真或假)接觸越頻繁，這個訊息在他頭腦中產生的印象就越深，越有可能將其視為熟悉且真實，廣告和政客就是充分運用了人類的這個天性。你聽過戈培爾說過的「謊言重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這句話嗎？或許他也沒說過，是不是「真相錯覺效應」導致所有人都相信他真的說過？還有一個怪現象是人類記憶特有的運作方式，即否定語句(「某事」和「某事錯誤」)中的這二個部分，在我們大腦中是被分別儲存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二者漸行漸遠逐漸失去聯繫，經過「真相錯覺效應」，「某事」在我們的記憶中就變得越來越真實。而「某事錯誤」往往就被遺忘了。

為了應對這些現象，首先，不要讓真相錯覺效應占上風。也就是說，在誤信者多次接觸到錯誤訊息之前，向其灌輸真實訊息，或者讓他們看到現象的另一種解釋。其次，我們盡量不要說「你所說的某事是錯誤的」，要說「另外某事是正確的，這裡有相關證據。」甚至，根本就不要提起「某事」。

有些人因為反對某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就利用動機性推理來否認問題的存在，但是在改變問題的解決方案後，突然間又願意承認問題存在，這個現象稱為「應對措施厭惡」。例如，在面對氣候變化、控槍、疾病診斷、新冠疫情…等情況時都會出現。有些人堅信病毒本身就是一個騙局，難道這些人天生就排斥科學嗎？並不一定，他們只是很難接受新冠疫情提出的應對措施，於是否認問題的存在。任何能證明新冠病毒存在的證據，無論是科學的、第一手報告、甚至自己被傳染，都無法說服他們改變既有的觀點，因為這樣做，就意味他們要接受一個令自己不堪忍受的應對措施。

深入了解應對措施厭惡的運作規律，能極大幫助我們化解衝突，完成有效的對話。我們在開始一場對話時或許可以甘脆不談應對措施，先就問題達成共識，強調雙方可能會採取不同的措施，但都承認問題存，並正在將其解決。更好的方法是，一開始就丟出一個雙方都不反感的應對措施，以消除眾人對應對措施的恐懼，再嘗試取得對問題的認同。

人類的頭腦不像我們想像中客觀。首先，它搜集的訊息並不全面，加上固有的偏見導致對事物有所取捨。就像一個望遠鏡，只能看到恒星看不到行星，讓我們對宇宙形成了不夠全面的認知。其次，它會扭曲現實中的世界，使其符合我們的預期。我們以為望遠鏡的設計是平滑地掃描整個星空，但實際上，它只是從一顆恒星跳到另一顆恒星，這樣的設計讓我們很難獲得準確、全面的訊息。

再者，思維的品質和客觀性也與我們認為的存在差異。如果我們本來就知道一件工具不太精確，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因為我們可以事先就把不精確考慮進去。但是，如果工具有重大缺陷，我們卻不知情，錯把它當成完美的工具來使用，就有可能誤入歧途。當用思想來測量現實時，我們對它的精確性幾乎一無所知，卻對它充分信任，用專業術語來說，這就是「元認知」，是指我們對認知的認知。

社會科學有一個叫做「鄧寧-克魯格效應」，它是指我們實際掌握的知識與我們自認為掌握的知識不同所產生的現象。具體來說，當我們不大了解某特定知識領域時，通常知道自己不知道；在極為熟悉某個特定的知識領域時，我們知道自己知道；然而，當落入中間地帶，對某些事物一知半解時，我們往往就會(錯誤的)以為我們比實際知道的要多的多，這將造成潛在的危險。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無知，我們信心滿滿的在錯誤的道路上就會越走越遠。

客觀知識上的儲備與信心之間的差距，往往會導致非常不好的後果，造成了「過度自信」。有的人自以為懂得如何激勵他人，設計出員工激勵方案，結果反而挫敗了員工的積極性；有的人自以為了解行為轉變理論，於是設計了一套幫助人們瘦身的程序，但收效甚微；還有人相信自己了解病毒和人體免疫系統的運作規律，而實際上一無所知，因此做出的疫苗、藥物和治療方案，根本沒有任何證據支持。我們都會覺得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我們都不是一知半解的人，但真的是這樣嗎？我們所掌握的知識真的和我們自認為掌握的一樣多嗎？書中引用了自行車結構、常見的生活用品…等實驗研究結果(此處略)，驗證了「鄧寧-克魯格效應」。

研究中也發現，過度自信的程度在不同的物品上也有所不同，對那些隱藏部分大於可見部分的物品，過度自信的程度尤其高。對於那些日常不可見的設備、物品、現象或動作，比如病毒、免疫系統、疫苗、全球暖化、5G…等等，保持信心的程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註：過度自信是普遍存在的現象。不相信的話，我們不妨向周邊的朋友、同學測試一下：你認為自己的駕駛技術是不是在平均水準之上？然後算算答「是」的比率。)

在假新聞這個話題上，過度自信是個大問題。一項大規模的調查，發現75%美國人高估了自己識別假新聞的能力，平均比合理水平高了22%。他們還發現，那些過度自信的人在識別真假新聞時更有可能犯錯；較低知識水平的人往往用過度自信的態度判斷新聞的真偽，他們更容易相信假新聞，也更願意在社交媒體上傳播假消息。

在當今的世界裡，我們不得不面對汪洋大海的訊息，其中不乏假消息，有時會在意識不到的情況下利用我們固有的偏見。人類的思想還具有一種巧妙絕倫的能力，能無中生有地編造出符合我們預期的故事情節，如果不喜歡某個結論，我們還會改寫故事情節！

世界是複雜的，但人類總是滿足於過分簡單的解釋，我們也不會非常深入的去分析，總覺得搞明白就夠了。這些因素都會導致誤信的出現，再加上情緒的影響，比如無法預知的壓力和失去控制的感覺，讓人產生強大的、難以動搖的信念。但這些也不一定必然會讓人變成誤信者，因為性格也扮演了重要的因素，某些性格特徵使人更容易受到誤信力量的影響，我們將繼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