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的故事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 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我們必需承認，人與人不完全相同，在面對相同的情況和相同的訊息時，不同的人會做出不同的反應，人格結構顯然會對我們遭遇壓力時的體驗感、對我們受壓力支配的程度產生影響。

    「性格特徵」和「性格狀態」是二種類型的人格結構，這兩類人格結構緊密相關。「性格特徵」是我們通常描述一個人的性格採用的方式：如張三有高度的同情心；李四是個自戀狂；王五很小氣。這類性格特徵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而且是相對穩定永遠存在的，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改變。然而，人們的行為並不總是跟他們的性格特徵相吻合。有時候我們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也就是說與我們平常出現的性格特徵嚴重不符，在這種情況下，用「性格狀態」的概念就能更好的描述人們的行為。狀態是性格的臨時轉變，通常發生在特殊的條件下，在短時間內能徹底改變我們的行為。原本一個心平氣和的人正常駕著車，突然一輛車從側邊飛速駛過，然後切入他的車道，再一個急剎車，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時，他一定變得怒不可遏、口出惡言，和平時完全不同。這種短期變化就是性格狀態的一個例證。陷入熱戀中的人，行為舉止也會與平時的性格特徵截然不同：一個平時保守的人，突然不介意在公開場合秀恩愛；從來很節儉的人變得很大方。同樣的變化也會出現在突發的緊急情況中，例如向來膽小怕事的人，可能會展現出異乎尋常的勇氣。環境的改變帶動了性格的改變，其力度之大讓我們看起來就像「換了一個人」。

    如果我們發現某人對壓力特別敏感(特徵)，因此容易落入誤信漏斗，那就說明暫時性壓力(導致性格狀態發生變化)，很有可能在他的身上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反之，如果我們發現暫時性壓力，改變了人們落入誤信漏斗的方式，那麼對壓力敏感的人，也可能會受到更大程度的影響。但是，我們也要強調，性格就像奔騰河流中的支流，的確將東西推往了特定的方向，但只是整體的一部分，並不一定在所有的領域，都表現出同樣的性格特徵。例如熱愛冒險運動如攀岩、跳傘、泛舟的人，這種冒險精神不見得會延伸到日常生活中，如證券市場。歸根結底，並不存在某個單一的性格特徵，能讓一個人變成誤信者，性格僅是誤信漏斗(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作者曾嘗試了解性格在推動某些行為(誤信)過程中所起的作用，事後證明要推動這類研究是極其艱難的(詳細說明略)，尤其是極端的誤信者。所以很多研究只把重點放在溫和或中等程度誤信者身上，以致結果失真。鑑於上述挑戰，作者另辟蹊徑，分享了一個他最喜歡的錯誤信念研究，如下：

    「午夜時分，你突然從夢中驚醒，驚訝的發現全身無法動彈。你的四肢僵直，胸口就像壓著一塊巨石，呼吸極為困難。你想要大聲喊叫，但無法張開嘴巴，甚至都無法出一點聲。雖然全身處於麻痹狀態，但意識仍然清醒，你覺得一股刺麻感，仿彿有電流正在穿過身體。這種感覺如此強烈，幾乎要讓你懸浮在床榻之上。在你周圍的臥室家俱，好像變成了一片閃爍燈光，你問自己：「我是在作夢嗎？」但是劇烈的心跳讓你感覺當前的體驗無比真實。你的眼珠轉來轉去，但無論怎麼嘗試，都無法擺脫也動不了。更加恐怖的是，……，你根本無力做出任何反抗。正當你覺得無法忍受……時，突然感覺身體變回柔軟，又可以自己控制雙手和雙腳了，於是你爬起來打開燈，發現周圍的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這種現象在我們的文化中，稱為「鬼壓床」，大家都是知道的！)

    中間的情節有很多種，在美國很多經歷過的人，相當多的人感覺就是被外星人綁架了。他們眾口一詞的細節，包括：無力感、電流的刺麻感、飄浮在深空中、巨大的蜂鳴聲、閃爍的燈光、以及懸浮在床邊四周的外星人。他們自述被傳送到飛碟上，作為醫學研究的對象，之後又被傳送回家中。

    你相信這是真的嗎？或認為他們只是瘋子，說法根本不足採信！然而，這些人為數眾多，而且經歷極其相似，事後的精神測試也都在正常範圍內。問題是說他們是瘋子，無法幫助我們探尋表象背後的原因，也讓我們失去了從他們身上學習知識的機會。我們正可以從他們的經歷中，學到某些適用於一般誤信者，尤其是誤信與性格之間的關係。

    以上的現象就是所謂的「睡癱症」，它是一種已知的生理現象。當開始作夢時(稱為「快速眼動睡眠」，REM)，大腦處於活躍狀態，它會向身體發出各種類型的指令：向前走、撿起來、拔劍、跳過去、痛打壞人、起飛…。幸運的是，人體具備能防止這種危險狀況的機制，在REM睡眠期間，大腦基本上與身體是斷開連接的，所以不會回應大腦發出的指令。然而，有時意外情況也會出現，大腦已經從REM中醒來，但保持身體癱瘓的機制依然在起作用。也就是說，在極短的時間裡，人已經清醒，但無法移動身體。這時人就會有電流刺痛感、懸浮感、聽到蜂鳴聲、看到燈光、產生幻覺…的現象。在不同的時代和文化氛圍裡，人們的表達方式不同，或稱魔鬼、巫婆、幽靈…等坐在胸口或壓床，讓他們動彈不得。根據美國國家睡眠基金會提供的數據，至少有8%的人經歷過不同程度的睡癱症，壓力也會增加睡癱症的概率。

    每個人的記憶能力是有個別差異的，當我們回憶時有時也會出錯，稱為「記憶缺陷」。有些人的記憶缺陷，表現的要比其他人更明顯，可被視為一種性格特徵。回憶時的張冠李戴，則稱為「虛假記憶」，這是搜索記憶產生的錯誤結果，還有一種記憶缺陷稱為「錯誤認知」，是指基於人們對書面詞語的反應(無需搜索記憶)。這二者都可用來測量記憶缺陷，量化了我們接觸過和沒有接觸過的詞語發生混淆的概率。

    一個人的性恪是很難改變的，但我們也不要迴避與容易落入誤信漏斗的人交往，因為這些性格特徵也可能是正面的。例如自戀、錯誤記憶在創造性思維對可疑現象的預判，在很多情況下都具有重大意義。只有當其他因素，如壓力把一個人引向誤信漏斗時，這些特徵才會有負面作用。如果你關心人的性格特徵讓他容易成為誤信漏斗的高風險者，就要格外關注他，阻止他在漏斗中越陷越深，而且越早干預效果就會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