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信者的性格角色

資料來源：《怪誕行為學7：是什麼讓理性的人誤信了非理性的事？》

【美】丹·艾瑞里，崔 凱譯，中信出版集團，2024/7。

    模式傾向是一種人類普遍存在的天性，也是一種能體現人與人之間差異的性格特徵。也就是說，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傾向於看到模式的存在，尤其是在面對壓力的時候。人類的思維總是在尋找某種解釋，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包括所謂的專家，這在股市閉市後，那些專家總是引經據典、信心十足地指點江山，儘管他們馬後砲的說法或看見的趨勢是相互矛盾的，就足以說明。人類的思維天生就喜歡聯想，在很大程度上，我們就是憑藉這種天性來了解世界：我們看到一種模式，猜想其中的因果關係，進而抽絲剝繭地發現新事物。這也是科學和技術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的方式，可是這種識別模式和關聯性的能力，是要付出代價的，因為我們也會發現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的聯繫，卻令我們確信無疑，因而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本書中也提到了好幾項研究，如投擲100次硬幣、紅牛飲料的虛假陳述、計算機圖形測試、新冠疫情…等案例的詳細解說，有興趣的同學，建議參考原書。)

    我們已經確認，模式傾向與懷疑態度的聯手，在人們加速落入誤信漏斗的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再加上失去控制感讓它變得更加強大、危險。當人們在環境因素下，客觀上失去了對事物的掌控，就會努力的去追求感官和心理上的控制感，他們以通過看到的模式來做到這一點。例如，在隨機的點狀分布圖中看到某個圖像、感知陰謀的存在或接受迷信的思想。你可以看到人們對越是不可預知的事，越會訴諸更多更複雜的迷信儀式，來抵消失去控制的感覺，例如如求神問卜、帶護身符、運動員穿特定號碼的衣服……等等，都算是比較常見的。

    「智識謙遜」是「直覺思維」比較有學術氣息的名稱，這個詞語所隱含的概念：智識謙遜度較高(誰會覺自己的智識讚遜度不高？)的人，他們對自己的信念不那麼堅持，在很大程度上承認他們自己信念和見解或許有誤，或者更願做出改變。有一種《智識謙遜綜合量表》可測量一個人智識謙遜的水平(此處略)，得分較高的人更有可能認為自己的觀點存在錯誤；會更關注證據；更有興趣了解為什麼有人意見不同；更願意聆聽他人的意見。他們不大容易相信各種陰謀論、假新聞、誤傳誤報和偽科學。當然，智識謙遜也會過猶不及，我們應該去找到它與過度自信之間的平衡點。

    在與誤信者溝通的過程中，你可能會聽到：

• 我並不否認口罩能減少病毒傳播，只是說還沒有足夠的數據來支持這個結論。
• 我並沒有說人類登月是百分之百的騙局，但你仔細研究過那些視頻嗎？難道這樣的畫面沒有可能是來自攝影棚拍攝的嗎？
• 我不是說疫苗會改變人類的DNA，只是覺得應該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後再來採取行動。
• 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見解，為什麼非要說你比較正確？

    以上的說法都不代表真正的智識謙遜，只是借用這些說法來掩蓋自己無意討論實質性的問題，故做姿態罷了。但我們也要了解，在易受陰謀思維影響的因素中，低智識謙遜只是其中之一，也不能草率地認為他們一定就會變成誤信者。

    「認知反射測試(CRT)」是另一種與構建智識謙遜相關的有趣衡量方式，最基本的包括簡單的三道數學題：

    請以儘快的速度回答下列問題：

1. 一只球拍和球一共1.10美元，球拍比球貴1.00美元，請問球多少錢？

2. 5台機器5分鐘可以生產5產品，那麼100台機器生產100個產品需要多少時間？

3. 湖面上有一片睡蓮，每過一天，睡蓮葉子會增長一倍。如果睡蓮葉子經過48天就覆蓋了整個湖面，那麼覆蓋一半湖面需要多少時間？

    這些問題不是在考察數學計算的能力，而是測試我們在多大程度上相信我們最初的直覺，並任由直覺引導我們做出決策。那麼，CRT的結果是否與陰謀論信念相關呢？從邏輯上和測試的結論來看的確如此，有些人對直覺寄予極大的信任，甚至從不校驗自己的答案，很少進行反思。

    生活中的很多行為我們都可以用決策的視角來審視，決策與性格有什麼關係？性格上存在著個別差異，有些人的決策技巧也明顯勝過其他人。人們在決策的過程中，很少會把所有的利弊都考慮得一清二楚(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才深思熟慮的做出決定。大多數情況下，我們會做出快速且不那麼糟糕的決定，雖然犧牲掉一部分決策的品質，但還能對自己的決策能力感到滿意。

    以下三種類型的決策錯誤：合取錯誤、錯覺相關和事後諸葛偏差，可以說明決策與信念之間的一般關係。以統計學的角度看，二件事情同時發生(即「合取」)的機率，應當等於或小於其中任何一件事情單獨發生的機率。在大多數情形下，我們沒有考慮機率，只是受到直覺引導產生的認知，就是「合取謬誤」，研究發現，那些易出現合取謬誤的人更容易成為誤信者。我們身邊有太多事物不斷發生著變化，當看到某些事物的變化在同一時間發生時，自然而然的就會認為它們彼此相關，其實只是錯覺，這就是「錯覺相關」。研究顯示，那些易受錯覺相關影響的人更容易變成誤信者。事後諸葛就是後知之明，這是一種我們早有察覺的感覺，我們總能在事後說服自己，相信我們早就知道的某些特定事實，股市名嘴就是最好的例子。事後諸葛偏差是屬於相當基本的一類偏見，我們很難徹底克服。更傾向相信直覺的，也是易受事後諸葛偏差影響的人，更容易變成誤信者。

    「自戀」其實是一個範圍，不能用量表上的具體分數來表示，多少分以上是，多少分以下就不是。你或許可以利用對他們的了解，為自己身邊的朋友打個分。奇怪的是，你可能並不知道自戀的確切定義，但仍然對自己打出的分數自信滿滿。根據官方對「自戀型人格障礙」的簡短定義如下：

    誇張的行為模式；渴求得到他人得敬慕；自負傾向；過分誇大的成就和才能；沒有相應的成就卻期望被認為優秀；沉湎於無限成功的幻想；具有應得的權利感；缺乏同理心；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利用他人。

(註：請比較看看美國總統川普的行為模式，你可以打幾分？)

   你希望重新給朋友調整一下評分嗎？但是，上面的定義是對極端障礙自戀狂的定義，但我們要討論的只是自戀分數稍微高出正常值的人。假設有一個自戀者，需要外界持續不斷的強化自己很了不起的感覺。然而這個世界越來越不對勁，戰爭、疫情、通漲…，帶來了各種壓力，這些顯然都不是他的錯，於是自戀者開始尋找替罪羊來承擔責任。壓力與自戀相輔相成，創造了一個危險的組合發展壯大，讓他們極易落入誤信漏斗。

    個體差異和特定的性格特徵，比如模式傾向、相信直覺、決策偏見、自戀，都在發揮影響力，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受這些因素影響的程度，使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容易被誤信俘獲。